堅持在信仰中走向理想
   孫台華校長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馮珍芝老師

  對於一些曉明人而言,孫台華校長是曉園的一則傳奇,雖然短,卻令人印象深刻。她在曉明的十年中,擔任過導師、宗輔主任、輔導主任、副校長、校長,每一種工作角色,她都充滿著反省批判的色彩,因為她自己就是一個不斷自我反省批判的人。
  民國八十年,當時接任第二年曉明女中校長工作的孫台華修女,剛屆不惑之年,在暑假結束之前,她離開了曉明女中與十年前克服了萬難才得以進入的修會,獨自一人前往花東地區的原住民部落,逐步圓成她內心日益清楚的召喚,卻留給曉明人許多的詫異與不捨。
  此後,斷斷續續的,我們由報章雜誌上看到關於孫校長的報導,從花蓮海星中學、台東大武國中到離島蘭嶼中學,她依然在教育崗位上奉獻她自己,不管是擔任宿舍舍監、輔導老師、教務主任、教導主任或是校長,她都勇於面對挑戰,而且不管工作角色如何變換,有一個角色是她從來不曾也不會改變的,那就是天主的女兒、虔誠的教徒。


    
擔任導師時的孫校長與學生玩成一片

信仰,是孫台華校長生命的主旋律。

追求美善的實踐


  三歲時因著母親的信仰,接受洗禮成為天主教徒,但是帶她走向天主的,卻是軍人出身非教徒的父親。
喜歡文學、音樂與大自然的父親,從來不以威權式教育命令孩子,而是傾聽與自我反省。

  孫校長深入追溯自己的信仰與人生價值觀,認為父親的身教言教對她產生深遠影響:「我的父親是一個生活恬淡平實的人,話不多,但是他的生活態度、人格修養,在潛移默化中教導我們子女從自然與生活中感受生命的美善。父親讓我了解到生命不應只是追求名和利,只要活得豐富充實,就有意義、有價值。」

  透過父親的愛,孫校長渴望能將自己生命中所獲得的美好分享出去。因此少女時代就讀台中女中時,孫校長與教會中的神父、修女有了較多的接觸,開始積極的認識天主,也萌發了進入修會的念頭。

  後來在師範大學就讀時,孫校長透過教會活動認識了在蘭嶼傳教的賀石神父,當時在蘭嶼努力踐履聖方濟精神的賀神父,將孫校長的信仰之路引導到影響她一生的決定上。

  「可能覺得自己在信仰上追求的耶穌精神一直很模糊,但是在神父身上卻感覺到很真實的犧牲奉獻的精神,這對當時年輕的我來講吸引力很大,所以大學一畢業我就決定要去蘭嶼教書,為當地的原住民孩子貢獻我所能,只是家堭j烈反對沒有去成,然後就走到了另外一條路上去。」

  孫校長回憶當年的決定,認為冥冥之中,天主自有旨意。因為她所說的「另外一條路」,其實仍是一條通向蘭嶼孩子的路,只是走得比較迂迴,走得比較峰迴路轉,但也讓她有機會更為澄澈的看清自己的選擇。

  年輕的孫校長,因著家人反對不能到蘭嶼離島實踐理想,折衷之下選擇到南投信義鄉地利村,在水里國中的民和分部擔任國文老師。
  白天在學校上課,晚上則在當地教會義務指導原住民學生課業。在信義鄉的三年中,孫校長住在修會中,與修女朝夕共處,修女們奉獻、無私無我的生活,再次喚起孫校長原本想當修女的念頭。
曉明園丁歲月

  就這樣,在一連串天主的巧妙安排下,孫校長下了山,來到了曉明女中擔任導師,三年後也進了修會。

  入修會經過五年的培育,孫校長重回曉明擔任行政工作,從宗輔室主任、輔導主任、副校長到校長,不管是哪一種角色,她始終堅持「培養一群擁有理想並能實踐、追求美善並樂於分享、懂得應變又有原則、不怕創新又能承受批評的年輕人」這樣的治校理念,所以,在她擔任校長的那幾年中,曉明有著強烈的自我批判風格。
她說過:「曉明最可愛的地方,就在於她常常有活力,很多學校的校長,很怕聽到學生抱怨學校那裡不好,如何如何等。可是在曉明,不管是我或其他主任,都不怕聽到老師或學生的抱怨。有時開會時,師生會提出一些尖銳意見,雖然讓主事者有點難堪,卻頗能逼人反省重新檢視。我們很感謝有人發現了學校的缺點,因為這樣使我們意識到原來的作法恐怕有問題,必須要改善了,改善就會更好。本來,一個教育的園地就是要有活力、不斷更新的。」


  問到她對曉明印象最深刻的一、二事,她想到的竟是:「記得有一年教師自強活動時,有老師真誠的指出,曉明的老師沒有不關愛學生、熱愛教學的,但修女們在教育行政的高奉獻要求,讓老師們有很大的壓力,快撐不住了。這讓修女們有很大的反省,也開始積極照顧老師們的身、心理需求。」因此,曉明的教師成長社團在那一年陸陸續續成立了,研究發展委員會也積極思考教師福利問題。相信就是這樣努力的將心比心,讓曉明的老師們願意繼續無怨無悔的付出。

  離開曉明十多年,孫校長對曉明的學生還有印象嗎?
她笑著說:「記得的都是一些特調皮搗蛋的,不過,師生之間和諧親密的相處方式,一直是我在後來面對許多不理想的教育環境時,心中最大的支持。」
  孫校長還透露一個當年的小秘密:「我高中時在台中女中讀書,那個時候,我們對曉明學生的感受,有一點羨慕,也有點討厭,因為,每次參加遊行或運動會時,總是和曉明學生排在一起。她們總是表現的很大方、很有禮貌,不管在任何場合都是被稱讚的對象,所以讓我們女中學生有點不是滋味。現在想想,那實在是一種嫉妒。」

  「曉明的學生除了做事有分寸、很得體之外,不管在任何場合都很落落大方,不會讓人覺得很驕傲,對老師也很體貼、很有受教心。」孫校長對曉明人充滿了讚美。
圓成自己的夢想
  既然在曉明的回憶是如許理想與美好,為什麼會捨得離開這樣一個溫馨的園地呢?
  孫校長略微沈吟一下,真誠的回答:「校長工作一直非我所願,對我而言,教學本身就是最大的滿足。只是身在修會,服從接受長上安排是修女的本分。在曉明工作的那幾年當中,我雖然更實際的投入了教育的環境裡,但也越來越感覺那不是我所要做的事情。因為曉明的孩子是富足的。我所謂的富足不是指物質上的,而是整個教育環境與精神上的富足,在那同時,我卻也感受到其他地區的孩子是生活在貧乏中的,是更有需要的。所以經過了一番掙扎、一段時間的分辨,我最後做了這樣的一個決定。」
  孫校長雖然脫下了修女服,可是她堅信天主從來沒有放棄對她的帶領,在人生歧路與教學困擾益多時,反倒經由天主的帶領讓她更深入地接觸了信仰,而前面的看似繞了一大圈的生命經歷,孫校長認為那是天主對她的厚愛,在為她未來面對崎嶇小路、荊棘山徑儲備能量。
  「過去,我對宗教或許是比較浪漫、懷著憧憬的,可是當我真正接觸到艱困、貧乏的人、事、物後,我才更加證實信仰與生活原是不可分的。」「蘭嶼是我投入再學習的地方,在一個大社會中,最有機會讓社會更新、成長的,就是學校。所以,教育常常給我一個安慰,就是它可以看得很遠。在蘭嶼,無外界干擾,我反而可以更集中思考,逼自己面對教育的核心問題,給這堛澈臚l他們真正所需的。」
  「我是一個很平常的人,我所做的也只是真實的面對自己的感受,實在沒有什麼值得寫的。」在訪問的過程中,孫校長一再謙言,自己只不過是個單純的教育工作者。可是透過她堅毅穩定的話語,我看到一個生命教育的楷模。誠如她所言:「生命教育不應只是著眼在專家學者的理論架構,或是完備的課程與主題,更該看重的是,一個老師對自己的生命有充分的喜愛與尊重,並且願意將這種美善經驗自然而然分享出去。」

堅持就是一種傳奇


  電話訪問至此告一段落,筆者心中忽然出現一段話,那是「僕人」一書中對領導人的反省:「影響深遠的領導是建立在威信上,而威信是建立在為你所帶領的人犧牲奉獻上,而所謂的犧牲奉獻,指的就是找出並且滿足那些人的基本需求,所以犧牲奉獻是建立在『愛的行為』之上。」同時,我的腦海中也浮現了那一年暑假,我和錢永鎮老師到台東大武鄉的大鳥社區拜訪孫校長的畫面,孫校長一邊帶著我們參觀著她租來的水泥大平房,一邊平靜地告訴我們,她打算在新學期開始前,把空蕩的房間規劃布置成讀書室和社區圖書館,因為這裡的孩子連書桌都沒有…。當時望著大片斑駁滲水的泥牆和嬌弱的孫校長眼中所閃耀的堅持,我心裡有一種不捨,卻也有更多的欽佩。
  堅持或許不能改變甚麼,但是只要這樣的堅持繼續下去,教育的火種將源源不絕的傳遞,而生命的希望就在其中。